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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书法批评思想之管窥

来源:万方期刊网  时间:2018-01-22 09:47:25  点击:

作者:余   涛


  苏轼的文艺思想非常丰富而又十分复杂。其丰富性主要体现在诗、文、书、画等批评领域他都有所涉猎,而且见解独到,影响深远;而复杂性主要在于其文艺思想深受儒家、道家和禅宗思想的影响。《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曰:“(苏轼)初好贾谊、陆贽书,论古今治乱,不为空言。既而读《庄子》……后读释氏书,深悟实相,参之孔、老,博辩无碍,浩然不见其涯也。先君晚岁读《易》,玩其爻象,得其刚柔远近、喜怒逆顺之情,以观其词,皆迎刃而解”[《苏辙集.栾城后集》卷二十二,《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四库全书》。]这深刻说明了苏轼思想渊源的丰富性和复杂性。就书法批评来说,苏轼注重书品与人品统一的观点就是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所致;推崇天真自然的书法审美观即是老庄思想的体现;主张意造无法的批评观则是禅宗思想的影射。具体讲,苏轼的书法批评思想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第一、意造无法。苏轼书法批评的核心就是以“意”为主,意在追求创作心态的无拘无束。苏轼曰:“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季伏昆《中国书论辑要》,第320页。]这种意造的心态背后隐含的深意是对“法”的蔑视和反叛。苏轼曾引用张融语“不恨臣无二王法,恨二王无臣法”[苏轼《跋山谷草书》,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87页。]评黄庭坚草书,即可以看出苏轼对有意求“法”持否定的态度。因为书法创作时过多地追求“法”的审美效果必然会碍手碍脚而束缚精神的自由,也就是苏轼所言的“烦推求”。要摆脱这种不自由的状态,意造与无法就成了创作时的最佳精神追求和审美选择。在此基础上苏轼提出了“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苏轼《评草书》,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56页。]的创作思想,这是要求书家创作时不要刻意追求笔画工拙和章法形态,要无意于佳、率意而为才能取得理想的审美效果。苏轼《跋王巩所收藏真书》云:“余尝爱梁武帝评书,善取物象,而此公尤能自誉,观者不以为过,信乎其书之工也……本不求工,所以能工此,如没人之操舟,无意于济否,是以覆却万变,而举止自若。”[《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41页。]这种“本不求工,所以能工”的创作心态其实也是“无意于佳,乃佳尔”思想的体现。苏轼之所以主张“无意于佳”和“本不求工”的创作思想,意在强调书家在进行创作时要排除内心的一切功利性追求,摆脱各种繁琐技法的羁绊和束缚,进入一种忘我的无知无欲、无牵无挂的精神境界,使心手相忘,然后信手自然地达到一种看似无为结果而无不为的境界。苏轼所赞赏的很多作品都是在自然而然的精神状态下信手而为的。苏轼对颜鲁公的《争座位帖》尤为青睐,认为颜鲁公创作此帖时完全处于信手自然的创作状态,写出的字动有姿态、尤为奇特;认为王安石书法“得无法之法”,摆脱了各种技法对书写的障碍,达到了信手由笔的自由境界,所以又认为王安石书法“不可学”,“学之则无法”[苏轼《跋王荆公书》,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48页。]。苏轼《跋刘景文欧公帖》曰:“此数十纸,皆文忠公冲口而出,纵手而成,初不加意者也。其文采字画,皆有自然绝人之姿,信天下之奇迹也。”[《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79页。]苏轼认为此帖文与书都是在初不加意的情况下脱口而出、纵手而成,所以有绝人之姿,堪称奇迹。这些思想都深刻地体现了苏轼对“意”的内在推崇和对“法”的外在反叛。其推崇和反叛的最终目的就在于使书法不被传统技法所囿而自出新意,即苏轼常言的“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苏轼《跋吴道子地狱变相》,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304页。]。苏轼自认为“吾书虽不甚佳,然自出新意,不贱古人,是一快也”[苏轼《评草书》,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56页。];认为柳公权的书法“能自出新意,一字百金”[苏轼《书唐氏六家书后》,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94页。],对其赞赏有加。这基本上体现了苏轼对书法的审美追求。
  第二、自然平淡之美。苏轼在审美方面特别推崇自然之美,主张天真平淡、萧散简远的审美风尚。李泽厚认为“苏轼在美学上追求的是一种朴质无华、平淡自然的情趣韵味……反对矫揉造作和装饰雕琢”[李泽厚《美的历程》,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216页。],体现的是寄情山水、超然物外的人生襟怀。苏轼的这种审美思想在其书法批评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他认为若逵书法自然萧散;刘景文之书有“自然绝人之姿”,对其赞赏有加。而张长史草书“天真不全”,对其多有讥讽。苏轼的这种审美思想在其它领域也表现得特别突出,如苏轼《与二郎侄》曰:“凡文字,少小时须令气象峥嵘、五色绚烂,渐老渐熟,乃造平淡。”认为文字要有平淡之美,这是艺术走向老练和成熟时的外在表现,它体现了作者审美追求的转变过程。苏轼《书吴道子画后》曰:“吴道子画人物,如以灯取影,逆来顺往,旁见侧出,横斜平直,各相乘除,得自然之数。”[《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303页。]苏轼的这种审美追求除了受老庄思想影响之外,明显还受魏晋书法审美思潮的影响。在书法批评中,他尤其表现出了对魏晋书法的偏爱与喜好。苏轼《跋希白书》曰:“希白作字,自有江左风味,故长沙法帖,比淳化待诏所摹为胜,世俗不察,争访阁本,误矣。”[《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87页。]认为希白的书法有江左风味,即有超然物外的艺术境界,这即是魏晋书法艺术的魅力所在;苏轼《题王逸少帖》曰:“颠张醉素两秃翁,追逐世好称书工,何曾梦见王与钟,妄自粉饰欺盲聋。有如市倡抹青红,妖颜嫚舞眩儿童。谢家夫人澹丰容,萧然自然林下风。”苏轼对张旭、怀素极具雕琢的书法风格给予了激烈的批判,认为他们追逐世好,妄自粉饰,甚至谩骂旭、素书法犹如市倡抹青红,妖颜嫚舞,深乏魏晋王羲之、钟繇书法萧散疏淡的自然之美。《书黄子思诗集后》亦曰:“予尝论书,以谓钟、王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画之外。至唐颜、柳,始集古今笔法而尽法之,极书之变,天下翕然以为宗师,而钟、王之法益微。”[《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152页。]苏轼认为钟、王书法妙在笔墨之外,颜真卿、柳公权极书之变,那种萧散简远的魏晋风味不复存焉。因此,苏轼对韦应物、柳宗元“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152页。]的审美思想特为赞许。它所体现的美学思想与书法的审美有相通之处。苏轼曰:“永禅师书,骨气深稳,体兼众妙,精能之至,反造疏淡。如观陶彭泽诗。”[苏轼《书唐氏六家书后》,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93页。]认为永禅师书法所表现的审美境界和人生情怀与陶彭泽的诗所体现的意境美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从侧面反映是苏轼的审美追求和人生情怀。
  第三、重韵恶俗。苏轼的文艺观深受魏晋审美思潮的影响,其批评思想体现了尚韵的审美倾向。苏轼《书黄子思诗集后》曰:
  予尝论书,以谓钟、王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墨之外……至于诗亦然。苏、李之天成,曹、刘之自得,陶、谢之超然,盖亦至矣,而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玮绝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然魏晋以来高风绝尘,亦少衰矣。李杜之后,诗人继作,虽间有远韵,而才不逮意。独韦应物、柳宗元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非余子所及也。唐末司空图,崎岖兵乱之间,而诗文高雅,犹有承平之遗风。其论诗曰:‘梅止于酸,盐止于咸。饮食不可无盐、梅,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恨当时不识其妙。予三复其言,而悲之……信乎表圣之言,美在咸、酸之外,可以一唱而三叹也。[《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152页。]
  苏轼在书法中特别崇尚“萧散简远,妙在笔墨之外”的审美理想。这和他所赞许的“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以及“美在咸、酸之外”的审美旨趣是一致的,它们都深刻地体现了韵的审美内涵。正如范温所言“行于简易闲澹之中,而有深远无穷之味”,这种“测之而益深,究之而益来”的“味”即是“韵”的审美体现。如观陶彭泽之诗,“体兼众妙,不露锋芒”,“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转引自叶朗《中国美学史大纲》,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309页。]。苏轼的书法批评观无处不贯穿这种审美认识。他强调作字要手熟,追求书法“神气完实而有余韵”[苏轼《记与君谟论书》,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69页。];认为米芾的行书、王巩的小草,“颇有高韵”;褚河南书法“清远萧散”,这都是对韵的审美追求。
  苏轼在尚韵的同时激烈批判俗,因为俗与苏轼所崇尚的韵是完全相反的。在书法中只要有丝毫俗的迹象,作品就索然无味。苏轼曰:“唐末、五代文章卑陋,字画随之。杨公凝式笔为雄,往往与颜、柳相上下,甚可怪也。今世多称李建中、宋宣献。此二人书,仆所不晓。宋寒而李俗,殆是浪得名。”[苏轼《王文甫达轩评书》,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64页。]复曰:“国初,李建中号为能书,然格韵卑浊,犹有唐末以来衰陋之气。”[苏轼《评杨氏所藏欧蔡帖》,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63页。]苏轼明确指出了李建中的书法格韵卑浊,俗气不减,认为他是浪得虚名。《题卫夫人书》曰:“卫夫人书既不甚工,语意鄙俗,而云‘奉勑’。‘勑’字从力,‘舘’字从舍,皆流俗所为耳。”[《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31页。]认为卫夫人书法不工,语意鄙俗。这都使其书法的艺术价值大打折扣。
  苏轼反对的俗和书法家的学识修养紧密相关。苏轼“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转引自曹宝林《中国书法史.宋辽金卷》,江苏教育出版社(中国文库)2007年版,第128页。(《苏轼诗集》卷十一《柳氏二外甥求笔迹二首》之一)]的观点正说明了学识修养对书法艺术的重要性。惟有多读书才能使书法“通神”,这并非是靠“退笔如山”的勤学苦练所能及的。苏轼每在激烈批判李建中书法的同时,都要极力标举蔡君谟的书法。他认为“蔡君谟书,天资既高,积学深至,心手相应,变态无穷,遂为本朝第一”[苏轼《评杨氏所藏欧蔡帖》,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63页。];又认为“文忠公之贤”,其书法“神采秀发,膏润无穷”[苏轼《跋欧阳文忠公书》,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59页。]。这种以学问修养为重的批评思想在北宋的书法批评中非常流行。黄庭坚认为苏轼“文章妙天下,忠义贯日月”[黄庭坚《跋东坡墨迹》,见吴光田编著《黄庭坚书论全辑注》,河北教育出版社2008年版,第80页。],其书法当推本朝第一,即是这种思想的体现。
  第四、体兼众妙。苏轼在书法批评中并不推崇任何孤立的审美风格,而是主张体兼众妙。这即是苏轼尝言的“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婀娜”[《苏轼集》卷一《次韵子由论书》,四库全书。]审美思想,它基本上体现了苏轼书法批评的审美追求。苏轼之所以主张体兼众妙的审美风格,是因为任何一种孤立的审美风格在书法中都存在着极大的审美缺陷。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视觉上的单调无味;就深层的艺术审美来说在于缺乏“测之而益深,究之而益来”的弦外之音和味外之旨。卫铄曰:“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卫铄《笔阵图》,见《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版,第22页。]这种“筋书”与“墨猪”的审美效果都不好。筋书无肉,墨猪乏骨,都是丑态甚至是病态。在视觉上既单调又难看。这种审美思想对苏轼影响非常之深,苏轼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书法“必有神、气、骨、肉、血,五者阙一,不成为书”[苏轼《论书》,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57页。]。这即是体兼众妙、“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婀娜”审美思想的体现。我们再从《书怀民所遗墨》的事例中也可以看出苏轼主张体兼众妙的缘由。苏轼曰:“世人论墨,多贵其黑,而不取其光。光而不黑,固为弃物。若黑而不光,索然无神采,亦复无用。要使其光清而不浮,湛湛如小儿目睛,乃为佳也……既黑而光,殆如前所云者,书以报之。”[《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332页。]这虽是论器物,但它所体现的理却是一致的。即众多优点的有机结合会取得更加优良的使用效果,这和众多审美风格的有机融汇自会取得丰富的审美效果的道理是相通的。苏轼《评韩柳诗》曰:“退之豪放奇险则过之,而温丽靖深不及也。所贵乎枯淡者,谓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若中边皆枯淡,亦何足道?”[《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129页。]苏轼认为韩退之的诗“豪放奇险过之”,然缺乏“温丽靖深”的一面。所以苏轼认为“外枯而中膏”者才算完美,而“中边皆枯淡”者不足喝彩。苏轼很委婉地对韩退之的诗给予了批判。这也是体兼众妙思想的体现。这种审美思想在苏轼的书法批评中随处可见。苏轼曰:“宋宣献书,清而复寒,正类李留台重而复寒,俱不能济所不足。苏子美兄弟,俱太俊,非有余,乃不足也。”[苏轼《杂评》,见《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63页。]苏轼认为他们的书法在审美意象方面显得十分单一,而这种单一的意象又太突出了,所以其书法都不值得称道。而永禅师的书法“骨气深稳,体兼众妙”[《东坡题跋》,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第293页。],所以苏轼极为称赞。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苏东坡的书法批评思想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其书法批评见解独到,思想深邃,论述精辟。尤其是他所提出的意造无法的批评观对唐代以法为尚的审美取向造成了极大的冲击甚至是否定,这在很大程度上为苏东坡的书法及苏东坡之后的书法和书法批评都带来很大的影响,这种影响主要体现在他们的书法在审美形态方面基本上摆脱了唐法的桎梏和羁绊,这不得不说是苏东坡书法批评思想在理论上的重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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